【U故事】闹钟
2017-10-11 09:33
来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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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是一枚闹钟,被做成鹦鹉的样子,鲜艳的塑质羽翅中间是粉白的腹部,时针、分针、秒针在它的肚子上有规则的滑动,尖尖的嘴角朝着正上方扬起,那里正好是12点的。它是一只鲜艳的鹦鹉,极力伸展着翅膀,却注定飞不出我的床头。

  每天早晨7点,它会用那种特有的“鹦鹉学舌”的鸟音说:“7点啦,起床啦!”对于这个声音,我觉得熟悉无比,就是这一个声音,将我从无数个噩梦里出来,然后开始一天的忙碌。

  这个声音是我噩梦的结束、甜腻现实的开始,如此日复一日,直到我搬进这座旧公寓的第。那一天我睡得很晚,因为担心早晨起不来,特意将闹钟的声音调大了一些。那晚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的内容忘记了,我只记得自己从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的跌下来。对于这种从高空坠落的梦,很多人并不陌生,似乎也谈不上奇怪。但于我而言这个梦新奇又别致,自从开始对糕点师的工作心生厌倦之后,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自己泥沼,那些泥沼全部是用奶油做成的,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甜腻。

  我不知道这个别致的梦意味着什么,只是任由自己的身体坠落着。跌着跌着,我猛然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于是我在梦里挣扎,周围的空气都凝结成了碎小的固体,在急速坠落中发出“嗡嗡”的声音。据说,如果梦到从高空坠落,一定要在落地前醒来,倘若你在梦里摔死了,那么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我在梦里咬自己的舌头、掐自己的手指,然后,我听到“嗡嗡嗡”的声音越来越大——手机在枕边“嗡嗡嗡”地震动着,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兴庆自己在落地前及时醒来。

  事实上,我醒得并不“及时”。蛋糕店的电话号码在手机屏幕上跳跃着,屏幕的右下角赫然显示着“10:07”。

  一位重要的客人在今天预定了生日蛋糕,取蛋糕的时间是上午九点,而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那所谓的蛋糕还地以半成品的身份躺在操作间里。

  我腾地坐起来,不等老板在电话里质骂,率先说:“对不起,睡误了,没听到闹钟响……”说到这里,我顺势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床头柜:“哦,是我的闹钟飞走了!”

  可是,我的闹钟确实飞走了。我搬开床头柜检查了柜子和床的缝隙,又摸了摸床下,甚至翻了翻床上凌乱的被子,它不见了。那只有机塑料做成的鹦鹉,那只一直张着翅膀摆着飞行poss的鹦鹉,终于在我不断坠落的梦里,飞走了。

  和那枚鹦鹉闹钟一起飞走的,还有我这个月的绩效金——客人一定很不满吧?老板急疯了吧?或许,一场美好的生日宴会也会因此变得不那么欢畅吧?

  我忐忑地推开蛋糕店的门,大厅服务生小唐像往常一样冲我甜甜地笑了一下,收银台的晓晓圈起食指和拇指冲我做了个“OK”的手势,看来事情并不像我想象得那么糟糕。

  悄悄溜到操作间,助手郝美冲我挤挤眼睛,说:“七七姐你运气真好,今天上午的客人取消了蛋糕的预定哦。”

  郝美低着头将鲜红的果酱在雪白的奶油上打出个心型,说:“就在客人在店里等到十点多的时候,突然接到电话,说那个要过生日的人了,于是说了句‘蛋糕不订了’就走了。因为没有给店里造成实际损失,所以老板决定不扣你金,你真是太幸运了!”

  是吗?很幸运吗?我心里陡然变得沉沉的,客人的预约卡很随意的壁橱上,卡片的最下方是将要出现在蛋糕上线岁生日快乐!”

  既然金完好无损,我的心情也逐渐放松下来,那个叫做丁紫的女孩也很快被我甩到脑后。人就是这样吧,无关紧要的人的或厄运,只是旁人生活中的娱乐佐料罢了。

  我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虽然那枚闹钟并不值钱,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并且还很旧了,但我还是想找到它,因为我知道它不会真的飞走,倘若如此,那么生活未免也太奇幻了。

  那天下班后,我又搬开了床头柜、挪开了床,检查每一个它可能掉落的地方。到了后来,我似乎和它较上了劲儿,不但找遍了家里的每一个地方、挪开了每一件我可以挪动的家具,甚至就连下水道的网口也翻开看了看,它确实不见了。

  我开始疯狂地回忆关于它的一切。我分明记得,昨天我玩游戏到很很晚,下游戏前看了看闹钟,是十二点三十五分左右。然后我去洗澡,大概在十二点五十分的时候,我披着湿漉漉的头发躺到床上,关灯睡觉。因为第二天要早起为客人制作新鲜的蛋糕,因此我在床上躺了几分钟后总觉得不踏实,又开灯将闹钟的铃音调大了,那时的时间是一点零三分——这是我最后见到它的时间。

  我坐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冥思苦想,有那么一瞬间,这种感觉十分熟悉、恍然如梦,好像在很久以前的什么时候,我也曾坐在这个房间里有些歇斯底里地寻找闹钟,而我又十分清楚地知道,我搬进这里不过十天而已。

  我经常有这样的错觉,分明是第一次经历的事情,却突然感觉无比熟悉,每一个细节,甚至是接下来的所要发生的一幕,我都了如指掌,就好像曾经经历过。这种“似曾相识感”在心理学上有科学的解释,只是具体内容我忘记了。

  就在我准备放弃寻找的时候,门铃响了,猫眼里站着一个微笑着的中年男人——我们很少从猫眼里看到别人冲你微笑,因为我们从猫眼里看到对方,对方却不能从猫眼外看到我们,所以很少有人会面对一扇防盗门摆出如此温暖的微笑。

  他很绅士地耸耸肩膀:“我叫焦醒,住在楼下,听到你这里有很大的动静,好像在搬家的样子。”

  “那倒没有,我一般晚上会看电影到很晚。这座公寓的隔音不太好,所以……”焦醒说着,目光顺着门缝向里扫了一眼:“你在找什么东西吗?”

  “一定是有着重要意义的闹钟吧?是很重要的人送的吧?”焦醒望着满屋的狼藉,大抵认为不会有人为了一枚十几块的闹钟。

  是了,经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我竟然想不起这枚闹钟的来历。我记不起它是我买回来的,还是朋友送的,亦或是通过其它什么途径获得的。几年来,它理所当然地陪我度过一个个着噩梦的夜晚,那么理直气壮,那么毋庸置疑,就像空气的存在一般顺理成章。如此看来,它是一枚来历不明、又去向不明的闹钟,它从来的地方来,现在又到去的地方去了。

  “啊,哦,没事。”我不好意思地拍拍脑门:“最近总好像睡不醒似的,醒着也跟做梦似的,我想我或许应该是去看看医生,睡眠质量太差了。”

  焦醒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重新审视我。他沉默了几秒之后,说:“你用发光闹钟,到了预定时间时,闹钟会发出防太阳光,那样你会感觉每天都被阳光叫醒,对睡眠也很有帮助的。”他说着递给我一张名片:“我是阳光闹钟的代理商,如果需要,我可以送你一个。”

  “哦?”对此我有些意外,甚至还怀疑就是这个男人偷走了我的鹦鹉,为的是推销自己代理的产品,但是几分钟后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很快从楼下拿来一枚崭新的闹钟,说:“远亲不如近邻,这就当见面礼吧。另外,我还是个狂热的恐怖电影收藏者,欢迎你有空到楼下看欣赏我收藏的电影,有很多‘导演版’的哦,还有很多的电影。”

  “好啊,谢谢。我想或许我会带几块亲手做的蛋糕做为答谢,我是个糕点师哦!”

  “有个电影叫做‘美发尸’,哈哈,别介意,我就是恐怖电影看多了,对这个尸那个尸的比较。”焦醒笑着。

  1、百度贴吧是个方便广范围交流的地方,因为这里面不会有什么地理问题。但是这只限于人数较多的贴吧,一个贴子就能秒回的情况。类似我们吧一个早安可以被拉到几个月的早安的人数实在不适合这样。

  2、我不知道大家逛贴吧的频率,楼主大概是每天5、6次,但是QQ几乎除了上课(大学)都有开(上课有时候也开)所以。QQ群相对而言更加适合交流。哪怕回复不能随时也至少不会太久。

  3、相对来说在贴吧待了两年多,对吧友们了解不多,别说聊天了。但是QQ群么。还不错哈。不用关注名字什么的。只是作为闲聊。希望吧里的大家加入。

  4、加群后如果觉得吵,还是希望可以的话设置提醒模式的改变。而不要直接退群。都是鱿鱼丝,找到组织本就不容易,即使不愿加进来圈子里,也希望不要走出去。

  在认识了焦醒以后,我的生活变得不那么单调了。每天晚上,他都会邀请我和我的蛋糕去楼下做客。他家的装修风格很魔幻,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有某部电影的痕迹,比如《死神来了》里的摩天轮造型笔筒,或者挂在墙壁上的sha人狂的皮面具。书房被改装成了一个小型放映厅,铺着暗红色的柔软地毯,放着两把舒适的沙发。正对门的墙壁上是一个巨大的屏幕,其余的四面墙壁上被窄条木板隔成大小各异的格子,里面塞满了正版的光碟和厚实的胶卷。正对屏幕的墙壁上方有个小型操作架,那里可以放映光碟和胶卷。

  放映室的隔音很好,在里面看电影更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从这方面来说,焦醒绝对是一个很会享受的人。而我在一次次的惊栗观感里,渐渐开始渴望焦醒和焦醒的生活。每天晚上回到家后,我都会望着他送给我的闹钟发呆,然后带着对他的渴望入睡。我期望在梦里能和焦醒发生点什么故事,可梦到到依旧是坠落,毫无止境的,深不见底的。

  我依旧会在落地之前醒来,却不是被焦醒送来的阳光叫醒,而是被一声声机械的鸟音:“7点啦,起床啦!”那声音在我的梦里不断回荡,回荡,紧接着,便会有一道温暖的照进眼窝,继而,我才会大汗淋漓的真正醒来。

  每天早晨醒来后,我都会觉得头蒙蒙的,感觉周遭的一切都不那么真实,仿佛还没睡醒,还在梦中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曾经为的丁紫定做蛋糕的客人找上了门,在此之前,我从不知道,原来还有人如此热爱着我做的糕点,原来我并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蛋糕师。

  当时,他站在门外,脸色憔悴:“我去过你们店了,但你的老板了我的请求,他担心若让别的客人知道他们为做蛋糕,会影响生意。可是……丁紫真的很喜欢你做的蛋糕。”

  “你不知道,丁紫一直有忧郁症,但是她死的那天却前所未有的开心,从那么高的地方摔得血 肉 模 糊,脸上却还带着开心的、充满期待的微笑。仿佛她选择死亡,并不是因为,而是因为新的希望,仿佛她选择死,并不是为了结束,而是为了开始,仿佛她选择死,是为了更好的活着……”说到这里,他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一定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的话吧。明天是丁紫的百天祭,我希望能够拿着她最喜欢的蛋糕去祭拜。她死那天,本来是希望吃了蛋糕再死的,可是那天……所以,希望您无论如何要答应我的请求,我愿意出加倍的钱!”

  这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况且,难得有客人这么钟爱我做的蛋糕。于是我很爽快的答应了他。

  那天晚上我并没有下楼和焦醒一起去看电影,而是在网上搜关于丁紫的新闻和图片,我很好奇,一个被摔得的人会以怎样幸福的笑容与世长辞。

  没想到,一搜竟搜出了本城很多自sha的新闻,无论是跳 楼还是上 吊或者服 毒,每个死者的脸上都荡漾着充满希望的笑容。其中一名死者,还在我现在住的公寓里居住过!

  这是一个很好的谈资,对于热衷于恐怖电影的焦醒来说,他肯定会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我决定在明天晚上的“糕点时间”好好和焦醒一下这个话题,如果进展顺利的话,我们的关系或许会更融洽,没准还能更进一步。

  在连夜为丁紫的百天祭做好蛋糕的第二天下午,这件事就传了出去。起先,是一个中年妇女来退订蛋糕,她吵吵着我们不该让做“祭品”的人做东西给她吃。继而,陆续有别的客人也来。老板对我大发雷霆,当众给我结了当月的工资扫地出门,以此来蛋糕店的声誉。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的头蒙蒙的,望着着汽车喇叭声的街道和穿梭的人群,以及在高楼夹缝中的灰色天空,我霍然觉得这一切太像一个了,我肯定我做过这样的梦,像一部黑白的老电影。

  那天晚上我情绪低落,自己的都成了问题,自然更没有兴致和焦醒别人的。我默默地和焦醒坐在放映厅,看着灰白的镜头在眼前闪来闪去。那是一部叫做《记忆碎片》的电影,镜头和情节也如名字一样杂乱无章。主人公在现实和幻想之间游离穿梭,一边寻找着一边又着。

  当我看到电影里的主人公为了记住某人某事而在自己身上刻字时,莫名想起了那枚丢失的鹦鹉闹钟。一切的不对劲儿,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倘若闹钟没有丢,那么它就会在那天七点准时叫醒我,那么我就会在九点前做好丁紫的生日蛋糕,那样丁紫就会吃了蛋糕后了无遗憾的死,那定做蛋糕的顾客自然也就不会请求我再为她做一次,那我现在更不会因此而被辞退。不但被辞退,在这件事情的风声过去之前,我恐怕很难在别的蛋糕店找到工作了。

  而现在,那枚该死的闹钟不但去向不明,我还忘记了它的来历。或许我也和电影里的主人公一样,忘记了某些重要的事情,或许我也应该像他一样,把那些重要的事情都刻在自己身上。

  我回过神儿,笑笑:“我怎么觉得,我现在的生活也跟电影似的,怎么那么不真实呢?”

  焦醒笑着:“看过《楚门的世界》吗?楚门是一个电视长剧的主角,却不知道自己的演员身份。电视剧的导演让楚门从刚出生起就在他的镜头前长大,竟让他近30年,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这个电视直播节目全天24小时滚动,从不间断。他的世界就是巨大的摄影棚,他周围的一切人、物都是假的。或许,我们的也是。”

  焦醒没吭声,他慢条斯理地将刚刚播放完的电影放到架子上,转过身,定定地望着我:“或许,比这个更。”他顿了顿,继续说:“电影《喜玛拉雅星》中关于这个的解释是,这个世界只是凡天的一个梦,凡天的梦醒了,这个世界也一切都消失了,到再次睡着,这个世界又重新开始。”

  我很干脆地笑出了声:“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我们在做梦?!拜托,我看你真的是电影看多了吧!”

  虽然我很不屑焦醒的话,但那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却越来越严重。每天早晨从坠落中惊醒,我耳边都会回荡着鹦鹉闹钟的声音。起床后,我会觉得灵魂游离于身体之外,之外,觉得喜怒哀乐都不是自己的,该痛快的不痛快,总好像活得不够彻底。有那么一刻,我甚至相信了焦醒的话——我根本就还没睡醒,这一切都是梦。那种“正在活着”的感觉越来越淡薄,无论如何也感受不到酣畅淋漓的人生的存在。

  “或许我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总是这样想,却迟迟没有行动。焦醒的电影里有很多“心理医生”,都是的。况且,对于已经没有了收入的我来说,那个被叫做“心理医生”的人是那么遥不可及。最根本的原因是,我认为自己并没有什么重大的心理疾病,为此我还特意从网上搜了一下,很多人都有和我同样的感觉,或许等重新找到了工作,一切就都会好起来。

  某个无聊的晚上,我又在网上搜索本城连续的事件的图片。自从认识了焦醒,我也迷恋上了恐怖电影,从而对这类死亡事件也开始感兴趣。

  我将那些照片从网上下载下来后,一张一张的翻阅,看着他或她那充满期待的死亡面孔,暗自揣测着他们的理由。或许真的和中的一样,他们都了某种,因了对现实人生的不满,渴望通过来获取新生。

  这时,我突然在一张现场的照片里发现了焦醒的身影。虽然只是淹没在围观人群里的一个侧影,但我十分确定那就是他。他的姿势和身上特有的、讨人喜欢的气质,是那么独一无二。继而,我开始有目标在其它的照片里搜索,果然,在其他现场的照片里,亦发现了他,甚至有一张照片还照到了他的正脸,他站在警戒线外,侧过头正对着镜头,似乎要和什么人说话,又似乎发现了什么别的有趣的事情。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如果只有一张照片,那还可以解释为偶然过。可每个人的现场都有他,那怎么可能是偶然呢?如果纯粹是为了凑热闹,那他又是如何准确地知道那些人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呢?只有一种解释,那些死者并非,而焦醒很可能就是凶手!

  想起焦醒的主动接近和种种热情,我不禁后怕不已,或许我早已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

  我把焦醒送的那枚“阳光闹钟”扔到了窗外,谁知道他有没有在做过什么手脚呢?况且对于失去工作的我来说,已经不需要闹钟了。

  我站在一座楼顶上,四周的景物看起来很熟悉,但我却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俯身看了看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然后微笑着闭上眼睛,一跃而下。在跳下那一刻,我觉得无比轻松,仿佛在脚下的某处,有一个美好的新生在等待着我。

  很快,我又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于是自己醒来。我在半空中挣扎着,碰掉了某家阳台上的花盆和另一户人家的拖把,它们互相碰撞着,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焦醒手里抱着一枚碎裂的闹钟,正是我昨夜扔掉的。他看了看一脸憔悴的我,眼睛里多了几分担忧:“怎么脸色这么差?而且我按了很久门铃你也不开门,用力敲了很久的门,你才醒。你没事吧?”

  他举起手里的闹钟,脸上带着几分失落:“我早晨散步的时候在楼下捡到的……你不喜欢它了吗?亦或……是开始讨厌我了?”

  “哦。”我有些夸张地拍着脑门:“你知道的,我最近刚丢了工作,没什么心思。”

  “没什么!”焦醒换上灿烂的笑容:“你的手艺那么好,找工作肯定是没问题的!这几天失业的日子就当是给自己放假吧!而且,你总是闷在家里没事也会闷出点事儿来,不如到我家看电影吧,我家里可不仅仅有恐怖电影哦,也有一些轻松喜剧,你应该好好放松放松。”

  我望着他,想着再下去就显得过于突兀和刻意了,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发现我知道了什么,也可能会令他提前对我动手。

  焦醒为我选好了电影,就钻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倘若不是发现了那些照片,我想此刻的我一定会觉得温暖幸福。

  而现在,我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充满和忐忑和恐惧,喜剧自然是无心观看的,于是开了灯,开始浏览放在壁架的电影,或许这里藏匿着什么,倘若找到,我就可以堂而皇之的报警。

  电影们分门别类整齐地摆满了整整三面墙壁,每个都有焦醒做的特殊编码。我眯着眼睛细细搜索着,角落里的几张引起了我的注意,其中一张写着写着“DZ090607”——“DZ”不就是“丁紫”拼音的第一个字母么?而09年6月7日,正好是丁紫的日子。

  我悄悄打开门,看到焦醒正在厨房里专注地搅拌鸡蛋,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到放映室,了门,然后登上短梯,撤出那张,紧张地插入了放映机。

  画面里,一个瘦弱的女孩躺在床上熟睡着,我按了快进,发现的大部分都是女孩睡觉、醒来、再睡觉、再醒来的画面。于是我干脆跳到了的最后,看到女孩站在高楼的顶层,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开心地闭上眼睛,然后一跃而下,整片中,这是她唯一笑着的表情——镜头的最后,是空荡荡的楼顶和灰白色的天空,就像我梦里一样。

  身后“咔哒”一声,焦醒一脸笑意地拿着钥匙:“怎么不小心把门了呢?点心做……”他望着屏幕上的画面,脸顿然变得煞白煞白的。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将钥匙塞进兜里,然后重新了门,淡淡地说:“坐下吧。”

  焦醒依旧亲切地微笑着:“你忘了?这个放映室的隔音效果很好的。坐吧,我不会你的。”

  焦醒自顾从放映机里撤下,小心翼翼地装好,放到原来。他说:“这可是宝贵的资料,关于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的。”

  焦醒转过身,悲伤地望着我:“你还不明白吗?你快醒了,你、丁紫,此时、此刻,你正在做梦!明白吗?你和那些的人们一样,都不属于这个世界。梦醒的时候,也就是该离开的时候。”

  我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他继续说道:“最近,你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丢了?哦!”他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丢了你的闹钟,莫名其妙的,那个闹钟就了,对吗?”

  我点点头,说:“而且,我还记不起那枚闹钟是哪来的,丢了之后才发现,它好像是凭空出现在我的生活里的。”

  焦醒点了点头,好像对这样的事情已经司空见惯了:“每个人进入中的世界时,都会有意无意地带一件不起眼的东西进来,那件东西是我们得以回去的关键,比如那枚闹钟,因为是从你的现实世界里带过来的,所以你在这个世界里并不记得。其实它并不是丢失了,而是回到现实世界,准备叫醒你。所以,从它消失的那一刻,你随时都可能醒来。”

  虽然最近对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感越来越强烈,但我依旧觉得焦醒的说法过于:“那这个世界就是我梦到的世界了?如果我醒了,你和所有人,还有整个世界都就消失了吗?”

  焦醒摇摇头:“这个世界不是因你而存在的,是人在做梦时,会不由自主进入的世界。”

  我思索了片刻,继续问:“那么,所谓的苏醒,对我现在所处的世界意味着什么?”

  焦醒坐到沙发上,拉着我也坐下来,说:“所谓人生,就是一梦。平安一生老死的,叫睡到自然醒;因为种种的意外的,叫从噩梦中惊醒;还有些人正在意气风发的时候死去,那他就是美梦落成空……”

  他黯然道:“我也会醒。只是,还没到时候。其实这个世界上一直存在着一个秘密公益机构,叫做‘阳光闹钟公益服务部’,我就是这个机构的之一,我记得我给过你名片。”

  是的,他是给我名片,名片的背面印着“被阳光叫醒,享真实人生”,现在回想起来,原来其中另有深意。

  焦醒继续说道:“我们的职责,就是把应该苏醒的人,在适当的时候叫醒。如果一个人没有在该醒来的时候醒来,可能会对他的现实人生造成很严重的后果。比如,一个人在该醒的时候没醒,结果误了飞机,为了及时赶到机场,而在上出了车祸……”

  我笑笑,是啊,在适当的时候醒来很重要。比如我,因为没有在该醒来的时候醒来,从而丢了工作——当然,或许我丢掉的是在梦中的工作。

  焦醒望着我:“你最近对这个世界的不真实感是不是越来越强烈了?你有没有思考过你是活在现实中还是活在中?你没有做过那种梦中梦?比如你梦到一个歹徒拿着刀准备杀你,你吓得从梦中醒来,竟然发现真的有个歹徒在挟持着你,于是你尖叫一声——彻底从梦中醒来了,可是,你确定第二次你是真的醒来了吗?”

  他的一串问题说得我头晕目眩,但我还是大抵明白了他话里精髓。那一刻,我赫然想起他在门口的喃喃自语,那时他说:“已经变成噩梦了,不是吗?”

  是的,照这样生活下去,我的所谓人生或许真的会变成了一场噩梦。更为重要的是,如果我迟迟没有醒来,不知会给我的现实人生造成怎样的影响。我已经因为睡误而丢掉了梦中的工作,绝对不能再把现实世界的工作弄丢了!

  焦醒略带伤感地说:“我本来想让你享受一次美味的甜点,看一场轻松的电影,然后才叫醒你的,那样,起码你醒来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美梦,那样,你可能会在醒来后依然记得我。”

  我站在公寓的楼顶,俯身看了看楼下来来往往的车流,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楼下对面的马上,隐约看到焦醒的身影,他举着什么东西,在人群里对我挥手。虽然距离很远,但他的身姿还是那么帅气,有着说不出的魅力。

  焦醒,我一定会在醒来后记得你,一定。我一定会记得自己在梦里邂逅了一位黑马王子一般的男人,并且对他暗生情愫。

  我轻轻闭上眼睛,微笑着跳下去——现实人生里的我是个怎样的人呢?也是个糕点师吗?糕点师挺好的,起码比“失业的糕点师”要好很多倍。

  快要着陆的时候,我隐约听到久违的熟悉的鸟音:“七点啦!起床啦!”甚至,我还看到了它鲜艳的塑质外壳和粉白的肚皮,太好了!总算在着陆前醒来了——不!怎么会?!我确实看到了我的鹦鹉闹钟,只不过它并没摆在我床头。在着陆的最后一瞬间,我看到焦醒握着我的闹钟,开心地、颇具成就感地笑着,我的脸顿然变得扭曲起来。

  我感觉自己重重地跌在水泥地上,我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脆响。意识的最后一刻,我还在思索,我此刻到底是不是在做梦?我在梦中摔死了么?据说,一个人如果梦到从高空坠落,一定要在落地前醒来,倘若你在梦里摔死了,那么你可能永远都不会再醒过来。

  我看到人群围过来,我听到焦醒在人群说:“真正的糕点尸,可惜死的表情不如前几个美好。”

  可是,我到底是因为在梦中摔死而导致自己在现实中没有醒来,还是——我根本不是在做梦?!

  焦醒从一枚破裂的“阳光闹钟”里取出微型摄录机,又将数据倒进电脑里,继而点了一根烟,惬意地欣赏着画面里女子的睡姿,还不时自言自语着:“可怜的,每夜睡觉的表情都这么痛苦,一定神经衰弱吧……”

  我想,大抵是因为我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明白了,所以尸体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丁紫等人那般美好,这令他觉得我不值得珍藏吧。

  在将我彻底删除后,焦醒轻松地吹了声口哨,将一串万能钥匙随手放在电脑桌上,然后窝进放映室舒适的沙发里,开始欣赏最新的恐怖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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